隔星期便駕露營車到海岸地區走幾天,是較安心的旅遊方法,重拾看風景接觸當地人事的樂趣。大西洋海岸,是漁獲最豐盛的地方,有多個深長半島,只有散落小鎮,沒有工丶商業,道路網簡單,留下來的只有漁民丶農夫丶退休人士和做旅遊生意的人。
有回到燈塔附近的旅遊資料站,值班員工是位農夫,原來每星期為市政府做幾小時義工,可望增加退休福利。因為近海望能買到海上鮮,問農夫在那裡有漁民回航,可以直接購買。農夫在地圖上指出數個碼頭,是較小的漁船停泊地方,可以在下午五時左右看看運氣如何。
農夫六十歲,像子有點似粗糙的羅拔烈福,穿上得體恤衫西褲,姿態文雅面容友善,說話時聲如洪鐘,老遠也能聽到,似是個快活人。半島上有多個大小碼頭,農夫說全是英治時期建築的,建得穩陣用到現在,想起愛爾蘭人建石牆的技術出名的好,那也正常。農夫聽後帶笑地說,若沒有英國人的眼光,選址設計,管理工程,光靠愛爾蘭人是建不成的。
也是首次聽到本地人如此讚美英國人,當年的殖民歷史非常失敗,完全不能明白那年代英國人在地球各處都有殖民地,經驗豐富,為何在愛爾蘭會管理得這麼差,遇上大饑荒,亦沒有出手相助,可怕的歷史。現在有很多英國人在愛爾蘭居住,在報章上沒有看到種族問題,似已過去,希望如此。
農夫的話常在腦海中浮現,近代愛爾蘭人沒有在工丶商業做出什麼成績,是否和民族本性有關?正在看一本解釋愛爾蘭語言的小書,其中一章解釋愛爾蘭語,是原始人到來定居後,漸漸演變出來,口耳相傳,沿用了數千年的語言,一直沒有文字,要到十六世紀傳教士到來,把語音以羅馬字母記下,才有文字,和宗教。不像歐洲其他國家,數千年來被外族侵略同化,語言文字文化都隨著權力而改變。
作者的結論是,十六世紀以前愛爾蘭人的生活思維,較似南美丶非洲丶澳洲土著,而非鄰近文化發展較快的歐洲國家。很有意思的觀點,是否因為仍然是土著思維,在被殖民後管理上總是較強蠻?來到愛爾蘭後,一直覺得當地人平和友善,好奇多發問肯聽,少有高傲個性,感覺就是不同,會否和這土著文化有關?
去年遷居到來後,曾經在網上嘗試學習愛爾蘭語,很快便放棄,雖說已用英文字母把發音記下化作文字,但又不是直接記下,有很多例外發音,音色亦特別,和源自拉丁文的西歐語言完全不同,不一會便頭昏腦脹。另一個放下的原因是在本土亦很少人,只有約二成左右,且主要是老一代,能說愛爾蘭語,學校是有教授,一星期一堂,不受重視,因為沒有工作上的優勢。
作者自然是深覺可惜,不全因為種族主義,而是在語言中,可以明白族人源遠流長的文化,亦對自然環境天文地理有直接認識。
愛爾蘭語未有文字時,不能作記錄沒有路牌,一切要口述形容,簡單如問路,傳統愛爾蘭語不會用前後左右形容,轉個身便什麼都改變了。會以陽光丶星宿丶特色花草樹木丶地勢解釋。所有地區丶房子的名字,不似現在常以人名紀念,而是取附近環境的特點作名字,才有望以觀察,和一路上問路而找到目的地。
這樣,來到一個地方,知道名字,像草藥山谷,對環境即時有些概念,有探索的動力。在英國人管治時,劃地圖放路標地名屋名時,把名字以音譯而非意譯,現在愛爾蘭語式微,本地人看到一堆英文字母的名字,完全不能明白原來意思,理解當地特色,與傳統文化越行越遠。